論李金髮之〈寒夜之幻覺〉之黑夜聯想   欣生

窗外之夜色,染藍了孤客之心。 
更有不可拒之冷氣,欲裂碎 
一切空間之留存與心頭之勇氣。 
我靠著兩肘正欲執筆直寫, 
忽而心兒跳蕩,兩膝戰慄, 
耳後萬眾雜遝之聲 
似商人曳貨物而走, 
又如貓犬爭執在短牆下, 
巴黎亦枯瘦了,可望見之寺塔 
悉高插空際。 
如死神之手, 
Seine河之水,奔騰在門下。 
泛著無數人屍與牲畜, 
擺渡的人, 
亦張惶失措。 
我忽而站在小道上, 
兩手為人獸引著, 
亦自覺既得終身擔保人, 
毫不駭異 
隨吾後的人, 
悉望著我足跡而來。 

將進園門, 
可望見巍峨之宮室, 
忽覺人獸之手如此之冷, 
我遂駭倒在地板上, 
眼兒閉著, 
四肢僵冷如寒夜。 

此詩如孫玉石指出是徹底實踐馬拉美認為詩歌是用暗示作用表現「對於對象的觀照,所引起夢幻而產生的形象 。」所以詩人由寒冷夜晚產生出幻覺,筆者歸納出五個由幻覺與現實交錯所產生的意象,藉由意象表達個人對社會的關注及憂心:
(一)孤客的意象:在窗外夜色籠罩下,讓「染藍了孤客之心」,此句呈現出李金髮身在異鄉的孤寂與憂鬱,用藍色加重孤客的形象,同時借「孤客」講述任何人在天地之間都是一位過客,為了確立自己的存在,以「執筆直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感受, 他寫作情緒是緊張與恐懼交錯,便形成身處異鄉「孤客」在黑夜之中情態。
(二)擁濟的意象:「在1848年以後,巴黎幾乎不適於人居住。鐵路網不斷擴張……促進了交通,加速城市人口的增長,人們塞在狹窄、骯髒、彎來繞去的街道上,只能擠作一團,因為別無選擇。 」李金髮在寒冷的黑夜中,想像巴黎擁濟的街道,如「商人曳貨物而走」及「貓犬爭執在短牆下」,而人的價值降為商品與動物一般,這是他批判資本主義發達後,擁濟的都市讓人喪失原本人的尊嚴與生命特質,讓其心靈徬徨無依,另外巴黎的「拱廊街」是室內與街外的交接處,成為游手好閒者的居所,他們生活在街道上 ,猶如「貨物」及「貓狗」在街道拖曳及爭執樣貌。
(三)反資本的意象:李金髮的幻覺將巴黎想像為「枯瘦」的,換句話說巴黎已經是一個病態城市,他從黑夜中望見「寺塔」就是象徵艾菲爾鐵塔,此塔建於1887年是工業革命的象徵 ,李金髮正是藉此象徵意涵,諷刺工業革命為巴黎所帶來的社會問題,其中最嚴重的問題就是人口,眾多的人口無法好好安置。
(四)反戰的意象:塞納河在凱旋門底下流過,「如死神之手, Seine河之水,奔騰在門下」,而凱旋門就是歐洲紀念戰爭勝利的一種建築,一場戰爭的勝利,必須付出許多生命的代價,所以塞納河乘載「無數人屍與牲畜」,其實意指為戰爭犧牲無名英雄與慶祝戰爭勝利後被宰殺的牛羊。李金髮見到資本主義及戰爭帶給人們危害是相當大,他不單是繼承也認同波特萊爾對現實社會批判與身客的思想,不是孫玉石所說他僅僅表現個人情感,未繼承波氏深刻的思想批判。
(五)人獸的意象:李金髮在詩中重複出現二次「人獸」的意象,在寒夜之中,是否是心中對於現實社會恐懼的幻象,其實不然,「人獸」意指在資本主義下,人為了不擇手段,而犧牲底層人物生存基本的權力,可以說將「工人」變成是一種機器,當作動物來使喚,變成一種人獸,人們在資本主義制度都成為一種「獸人」,這是李金髮不願意見到的社會醜陋不堪景象,在寒冷的夜晚使他憂鬱的心更為「冰霜」。
在張琳論述此詩,李金髮為幻境中一份子,隨處漂流……可以說是對人的生存世界的一個隱喻 ,是什麼隱喻他沒有說得很清楚,在以上論述我們可知此詩正是人對於戰爭與資本主義危害下,在個人與社會之間的緊張關係,在生存與毀滅之間重新思考社會所面臨的問題,絕非是李金髮無病呻吟而寫的詩,他曾很謙虛地說:「我平日作詩,不曾存在尋求或表現真理的觀念,只當它是一種抒情的推敲,字句的玩意兒 」他是一位很用功的詩人,將他深刻的思想注入在詩歌中,並且從小我出發關心社會的問題,並不僅僅以詩歌作為抒解憂鬱心情而已。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生活只不過是二行詩/丁口pen 的頭像
欣生

生活只不過是二行詩/丁口pen

欣生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40 )